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诠释管艺:实验艺术的鉴赏家
By Lynn Zhang print

身着Armani套装,足踏Paul Smith休闲鞋,中国最有影响力的当代艺术收藏家管艺微笑着从车里走出来,此刻的他像一位专业导游,带领着我们走入他位于京郊的“艺术仓库”。

他走过张洹的那辆重达48吨的石刻奔驰吉普车,注视着政治波普艺术家王广义的锈色文革雕塑,然后逗留在一对被牢牢固定在地面的长达17米多的巨大机翼旁边---旅法艺术家黄永砯的装置艺术品“蝙蝠计划”。它是仿造2001年美军侦察机坠毁事件中后被中国政府拆除的美方侦察机而做。

“这是我最喜欢的作品之一,”轻拍着机翼,他笑着说,“这是经典黄永砯。”

管艺向我们展示了和他的家相连的面积约1500平方米的仓库---他的私人博物馆。里面收藏着中国最重要的当代艺术作品,包括方力钧、张晓刚、顾德新、王广义、张培力、颜磊、周铁海、吴山专、艾未未、王兴伟、郑国谷和徐震等艺术家的作品。

距离这里一公里外还有一间约500平方米的仓库,收藏着2003年在第50届威尼斯双年展上由候翰如策展的“广东快车”展的全部作品。在家乡青岛他还拥有一间约500平方米的藏馆,专门收藏1979年至今的实验艺术作品。

在经历了五年的艺术收藏之后,刚刚踏入不惑之年的管艺已经成为中国第一代当代艺术收藏大亨。他打破了长期以来欧美收藏家对中国艺术品市场的垄断。他的出现成为一个新的信号,预示着中国当代艺术正在逐渐被本土收藏家关注。

管艺的重要性随着政府文化部门对当代艺术的长期忽略而益显突出。中国这个巨大的国家还没有一个值得称道的当代艺术馆。即使在当代艺术蓬勃发展的北京,也没有诸如MoMA、Moca这样的美术馆,更毋用说可与古根海姆相比较的艺术“巨无霸”,你甚至很难找到一个永久收藏当代艺术品的地方。

与官方的冷淡相反,中国当代艺术在艺术品市场上的表现令人吃惊,迅速抬高的艺术品价格开始催生一批国内收藏家,尤其在房地产界,很多知名开发商都喜欢在楼盘的推广活动中借用当代艺术的影响力,并购买艺术作品陈列在楼盘或家中以示品味。管艺无疑是这批新兴藏家中份量极重的一位,粗略估计,他500余件藏品市场现值约达5千万美元。

“他是我所知道的极少数的、或者应该说是唯一的严肃收藏者。他真正地希望能建立起有历史意义的收藏。他和那些把艺术当做投资的收藏家完全不同。他真切地明白什么是当代艺术。”独立策展人侯瀚如说。

管艺声名日上。他出现在当代艺术展览,拍卖,和艺术研讨会等众多场合,定期与国外的收藏家,美术馆艺术总监们及艺术评论家们共进晚餐,常常会详细地把自己的收藏展示给他们。2005年6月,瑞士巴塞尔艺术博览会组委会邀请他作为特殊嘉宾参加在巴塞尔的艺术论坛并做了演讲。

这个中国北部城市的儿子,正在筹备着一个雄心勃勃的计划:建立自己的当代艺术博物馆和基金会。坐在他那间被昂贵的艺术作品环绕的工作室里,管艺说:“ 未来我希望建立一个具有国际视野的美术馆,希望在未来国际著名美术馆的名单上有它的名字。最近我去了纽约,在距纽约一个半小时车程的地方有一家美术馆叫Dia: Beacon,是用旧工厂改建的,它所拥有的极大空间将作品表现得美伦美央。我知道就是它了,我要的风格和规模就是那种样子。”

了解管艺的人都相信他会成功,因为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当代艺术迷。管艺喜欢阅读哲学、艺术方面的书籍、报刊,理性地分析自己的收藏习惯。他也热衷于参与到艺术的创作过程:和国内一些优秀的艺术家沟通,邀请他们为他定制作品。

管艺说自己最近多次出国,希望在不断交流和开阔视野的过程中让自己的收藏更加国际化。他不遗余力地向愿意倾听的人推荐中国当代艺术,同时他担心国内日益火爆的当代艺术市场可能会毁了艺术家,污浊了他们的创造源泉。他说:“有些艺术家渐渐没了自己的思考和想像力。市场太热了,热过头。所以有的艺术家忙着卖作品,而不是创作。”

管艺表示,从2001年起开始收藏中国当代艺术的原因部分是为了保存文化,希望能为优秀的当代艺术作品在国内保留一个家。北京等一些国内城市已经广泛收藏古代艺术品和经典艺术品,但当代艺术却是墙内开花墙外红。然而管艺看到了前卫艺术的价值——挑战艺术的传统理念,展现来自社会边缘的力量。

他认为当代艺术以1979年为界,此前的艺术品收藏者众多,且并非他所爱。“太多人收藏古代艺术品,不缺我一个。再说,历史是前进的,我们需要一些属于未来的作品。我不肯定这算不算爱国,但我觉得中国人不应该只能在国外看到我们自己的当代艺术作品。”他说。

管艺的艺术之旅开始于化工这个与艺术风马牛不相及的行业。他出生在山东省青岛市,父亲和哥哥都是做化工的,他和哥哥一同在文革时期长大。他说:“小时候我很淘气。我从不守规矩,我总要按自己的方式去做事。”

尽管他很早就开始喜欢上抽象艺术和哲学,但依然遵循于父亲和兄长,报考了当地的石油学院、攻读石油化学。80年代中期开始,管艺迷上了从北京火起来的前卫艺术。1989年,他一直关注着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办的“不走回头路”(NO U-Turn)当代艺术展。这个展览成为国内艺术界新时期的标志——它反映出中国对外开放、永不回头的社会现实。这次展览遭禁后,管艺的“艺术家梦”和“摄影家梦”也随着年轻时理想主义的消逝、一并付诸东流。

“89年之后,一切前卫艺术都被封了。你的激情也碎成一片片,在这个领域里你根本做不了任何事。所以我把激情投入了商业。”他说。此后10年间,管艺把主要精力都放在商界,但依然尝试摄影,时常阅读当代艺术读物( 他甚至还在卧室里画了他自己的NO U-turn标志)。

“当时(2001年)我急于收藏,但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读了一些关于收藏的书后我有了自己的方向。我决定不管作品来源于哪里我都买,有些是买自画廊、或者直接来自艺术家、或者是拍卖。当时参加拍卖会,我开出的价通常就是最终价——因为通常我就是全场唯一的竞拍人,没其他人了。像谷文达、蔡国强的作品,都没人竞拍。” 管艺回忆道。但国内重要的艺术家和收藏家恐怕直到2002年才真正认识管艺——就在这年,他买下了黄永砯的大型装置《世界工厂》。从那之后,管艺开始“豪买”。现在,从王克平(上世纪70年代末,他的木雕作品率先打破了当时对艺术自由的限制)到现今活跃的任何一位重要的中国当代艺术家,都能在管艺的收藏中找到至少一件作品。

如今的管艺游历世界各地,更广泛地接触各国当代艺术和艺术馆,并准备自己着手写一本关于当代艺术的书,他说:“我已经有了书的大纲,它是为了那些想了解中国当代艺术的西方人而写的。” 除了出书,他积极筹备着在北京城郊开办一家私人美术馆。“ 宋庄现有的储藏展览空间只是临时之地,不久将成立国际当代艺术资料库和国际当代艺术研究中心。”

“如果有可能,我想设立一个国际艺术基金会,我会捐出大部分藏品给社会,使收藏的作品公众化。基金会也不会以我为名。但我希望有国际艺术评论家和策展人成为基金会会员。我要把这个基金会办成比较权威的机构,这样它才能在艺术界有所作为。” 管艺对商业性、主流的作品不屑一顾,他收藏的很多艺术品都是实验性的、甚至相当激进。“我相信二八理论——80%的人是错的,而20%的人是对的。所以,即使报纸上说一个展览好,我也不会去。我不想随大流。不过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要面临沉重挑战----价格真是涨得太快了。”

管艺最后的声明值得关注。作为国内主要收藏家的他宣称自己今后会更多地关注年轻艺术家的作品。他没有计划出售任何藏品但会根据他长久以来的收藏线索对某些藏品做些调整和交换。他担心中国当代艺术品艺术市场已经出现泡沫:“在今天,即使你带着1千万美元到中国来,你也不一定能成功收购作品。因为已经没有作品可买,也没有收藏家卖自己的藏品。这就是为什么艺术会那么热。大量资金涌入中国,寻找投资机会,这是个问题。这不利于中国艺术。他们的购买只是一种投资。这样的疯狂抢购让许多艺术家丢掉了自己的想象力,变得只是为市场而创作。艺术应当是实验性的,它可以干涉文化发展的进程,使文化变得更有力量。”

管艺声称他要以自己对艺术的洞察力来为后人留下一些东西,让人们记起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他说:“我希望能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创造一些有价值的东西。每个人都想在盖棺定论后得到一个戳儿、一个好的说法——证明这个人是有价值的。10年后,我可能就退休了,我希望到那个时候能觉得自己确实做了一些有用的事。”


译:韦莹


管艺当代艺术文献馆 部分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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